核潛艇總設計師黃旭華曾30年沒回家 被家中兄妹誤以為不孝

2017-12-26 09:18:10 來源: 人民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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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年前的12月26日,我國第一艘核潛艇下水——在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,我國僅用10年時間就研制出了國外幾十年才研制出的核潛艇。

當這個承載著中華民族強國夢、強軍夢的龐然大物從水中浮起時,我國第一代核潛艇總設計師黃旭華難掩激動,淚流滿面……正是包括他在內的無數人的艱辛付出,才使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動力潛艇的國家。由此,黃旭華的名字與核潛艇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。

再往后,不少人稱他為“中國核潛艇之父”,但黃旭華婉拒美意。據澎湃新聞12月26日消息,這個為了核潛艇隱姓埋名30年、奉獻了畢生精力的九旬老翁,哪里在乎什么名頭,他只是覺得:“這輩子沒有虛度,我的一生屬于核潛艇、屬于祖國,無怨無悔!”

黃旭華在中船重工七一九研究所辦公室(十一月二十三日攝)。

一份創業情——

“研制核潛艇將成為我一輩子的事業……”

“核潛艇,一萬年也要搞出來!”1958年,面對當時掌握核壟斷地位的超級大國不斷施加的核威懾,面對蘇聯領導人“核潛艇技術復雜,價格昂貴,你們搞不了”的“勸告”,毛澤東同志一聲令下,我國正式啟動研制核潛艇。

同年,曾參與仿制蘇式常規潛艇的黃旭華因其優秀的專業能力被調往北京,參加我國第一代核潛艇的論證與設計,“我那時就知道,研制核潛艇將成為我一輩子的事業。搞不出來,我死不瞑目!”

最初,核潛艇研發團隊只有29個人,平均年齡不到30歲。談起理想,大家都豪情萬丈,再看現實,卻是一窮二白……當時,美國、蘇聯等國家已先后研制出核潛艇,但這一切都是核心機密,黃旭華這群年輕人很難拿到哪怕一點現成的技術資料。核潛艇到底什么樣,誰也沒見過;里面什么構造,誰也不清楚。唯一知道的就是它威力巨大——一個高爾夫球大小的鈾塊燃料可以讓潛艇航行6萬海里,這對尚處于起步階段的新中國國防來說極為重要。

連基本的研制條件都不具備,還能干得起來?黃旭華和同事們才不管這些!

沒有知識積累,他們就大海撈針、遍尋線索,甚至靠“解剖”玩具獲取信息。

萬事開頭難,黃旭華和同事們一邊對國內的科研技術力量調查摸底,一邊從國外新聞報道中搜羅有關核潛艇的只言片語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一次,有人從國外帶回兩個美國“華盛頓號”核潛艇模型玩具。黃旭華如獲至寶,把玩具拆開、分解,他興奮地發現,里面密密麻麻的設備,竟與他們一半靠零散資料、一半靠想象推演出的設計圖基本一樣。“再尖端的東西,都是在常規設備的基礎上發展、創新出來的,沒那么神秘。”從此,黃旭華更加堅定了信心。

沒有現成條件,他們就“騎驢找馬”、創造條件,甚至靠著算盤打出一個個數據。

“絕不能等有條件再說,有驢先騎驢,什么時候有馬了再騎馬,總比停在原地好!”研制核潛艇,要運用各種復雜、高難度的運算公式和數字模型。如今的計算機一秒鐘能計算上萬次,但在當時,黃旭華他們連計算器也沒有,只能用算盤、計算尺。誰曾想到,這些體量巨大的關鍵數據,都是大家用一把把算盤噼里啪啦打出來的。為了保證計算準確,黃旭華將研制人員分成兩組,分別單獨進行計算,獲得相同答案才能通過,出現不同結果就推倒重算,“我們常常為了一個數據,日夜不停、爭分奪秒地計算。”

對核潛艇來說,穩定性至關重要,太重容易下沉,太輕潛不下去,重心斜了容易側翻,必須精確計算。然而,艇上的設備、管線數以萬計,如何才能精密測出各個設備的重心,調整出一個理想的艇體重心呢?

因陋就簡,勤能補拙。黃旭華想出了現在看來十分“笨拙”的土辦法:把科技人員派到設備制造廠去弄清每個設備的重量和重心,設備裝艇時,在艇體進口處放一個磅秤,凡是拿進去的東西都一一過秤、登記在冊,大小設備件件如此、天天如此。有人嘀咕:“我們是來干大事業的,做這些初中生都可以做的小事,大材小用。”黃旭華抽出時間挨個談話,他說:“每個人手中的每一件小事,最終都歸結到我國第一代核潛艇的性能上;稍有不慎,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。”正是這樣的“斤斤計較”,使得這艘排水量達數千噸的核潛艇,在下水后的試潛、定重測試值和設計值毫無二致。

一腔凌云志——

“花甲癡翁,志探龍宮,驚濤駭浪,樂在其中!”

“時刻嚴守國家機密,不能泄露工作單位和任務;一輩子當無名英雄,隱姓埋名;進入這個領域就準備干一輩子,就算犯錯誤了,也只能留在單位里打掃衛生。”進入核潛艇研制團隊之初,面對領導提出的要求,黃旭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
隱姓埋名,就意味著要甘做無名英雄,意味著自己的畢生努力可能無人知曉。對這一點,黃旭華和他的同事絲毫沒有在乎。

“一年刮兩次7級大風,一次刮半年”“早上土豆燒白菜,中午白菜燒土豆,晚上土豆白菜一道燒”……1966年,黃旭華和同事們轉戰遼寧葫蘆島。在當年,這是一座荒蕪凄苦、人跡罕至的小島。島上糧食、生活用品供應有限,同事們每次到外地出差,都“挑”些物資回島,最厲害的“挑夫”,一個人竟從北京背回23個包裹。

就是在如此環境里,黃旭華頂著“文化大革命”中的各種干擾,帶領設計人員攻克一個個難關。他表現出高超的技術總領和科學創新能力,為第一代核潛艇研制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。

當時,世界上最先進的核潛艇艇型是“水滴型”。美國為實現這種艇體構造,謹慎地走了三步:先把核動力裝置裝在常規潛艇上,建造水滴型常規動力潛艇,再把兩者結合成核動力水滴型核潛艇。我們是不是也要三步走?“必須三步并作一步走!”黃旭華大膽提出,既然國外已成功地將水滴型艇和核動力結合,就說明這條路切實可行,“一萬年太久,只爭朝夕。我國國力薄弱,核潛艇研制時間緊迫。”在他的主導下,中國“三步并成一步”,直搗龍潭。

確定了艇型,只是萬里長征邁出第一步。核潛艇技術復雜,配套系統和設備成千上萬,最關鍵的技術有7項,即核動力裝置、水滴線型艇體、艇體結構、人工大氣環境、水下通信、慣性導航系統、發射裝置等,研制者將其親切地稱作“七朵金花”。為了摘取這一朵朵美麗的“金花”,黃旭華和同事們義無反顧地摸索前行,最終使我國第一艘核潛艇順利下水,讓中華民族擁有了捍衛國家安全的海上蒼龍。更讓黃旭華自豪的是:“我們的核潛艇沒有一件設備、儀表、原料來自國外,艇體的每一部分都是國產。”

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。1988年初,核潛艇按設計極限在南海作深潛試驗。內行人明白,這是一次重要試驗,也是一次極其危險的試驗。上世紀60年代,美國一艘王牌核潛艇就曾在做這一試驗時永沉海底。為了安定試驗隊伍軍心,年過六旬的黃旭華以總設計師身份親自登艇,現場指揮極限深潛,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參與核潛艇極限深潛的總設計師。

試驗成功后,黃旭華激動不已,即興揮毫:“花甲癡翁,志探龍宮,驚濤駭浪,樂在其中!”

一顆赤子心——

“對國家的忠,就是對父母最大的孝。”

“三哥(黃旭華)的事情,大家要諒解,要理解。”1987年,在通過雜志得知闊別卅載、下落不明的三兒子正是中國核潛艇總設計師時,黃旭華93歲的老母親召集子孫說了這樣一句話。她沒想到,30年沒回家、被家中兄妹埋怨成“不孝兒子”的三兒子,原來在為國家做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
消息傳到黃旭華耳中,年過六旬的他忍不住流下了熱淚。第二年,黃旭華在赴南海進行深潛試驗前,順道回家探望母親……當一段塵封的記憶被打開,母子倆卻無語凝噎——

30年前,新中國剛成立不久,母親對離家的三兒子再三叮囑:“過去顛沛流離,如今工作穩定了,要?;丶铱纯?。”黃旭華滿口答應,卻心知實難兌現。

。

30年間,父母與三兒子的聯系只能通過一個信箱。父母多次寫信來問他在哪個單位、在哪里工作,身不由己的黃旭華避而不答。這期間,父親病重了,黃旭華怕組織上為難,忍住沒提休假申請;父親去世了,黃旭華工作任務正緊,也沒能騰出時間奔喪直至離開人世,父親依然不知道他的三兒子到底在做什么。

“我到現在還感覺很內疚,很想念我的父母。”可是,當別人問起黃旭華對忠孝的理解之時,黃旭華淡然答道:“對國家的忠,就是對父母最大的孝。”

對于妻子和三個女兒,黃旭華同樣心懷愧疚。自他開始研制核潛艇之后的幾十年間,夫妻要么天各一方,要么就是同在一地卻難相見,妻子李世英只好獨自操持著家里的大事小情。李世英說:“我理解他的工作性質。黨派他去哪里,他就需要去哪里,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。”一對白發伉儷,一樣的赤子深情。

有人會問,到底是什么讓黃旭華能做到以國為家、心甘情愿地奉獻一生?

是顛沛流離的求學之路,讓他懷抱著對祖國母親的赤誠之心。

1938年,抗日戰爭爆發后,沿海省份學校停辦,14歲的黃旭華不得不離開廣東汕尾老家外出求學。梅縣、韶關、坪石、桂林……在日軍飛機的一輪輪轟炸下,黃旭華的求學路被迫不斷轉移。“祖國那么大,為什么連一個安靜讀書的地方都找不到?”年輕的黃旭華悟出一個道理,國家太弱就會任人欺凌宰割。出生于醫生之家的他決定改行:“我要讀航空、讀造船,將來造飛機捍衛我們的藍天,造軍艦從海上抵御外國的侵略!”

是共產黨員的忠誠信念,讓他堅定了為人民服務的崇高理想。

“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。”早在上海交通大學就讀期間,黃旭華便憑借進步的思想、出色的表現成長為地下黨培養的重點對象。1949年春節期間,他終于如愿成為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。時至今日,他依然記得當初立下的錚錚誓言:“黨需要我沖鋒陷陣時,我就一次流光自己的血;黨需要我一滴一滴地流血時,我就一滴一滴地流!”

如今,為核潛艇奉獻了一生的黃旭華已年滿93歲,有只耳朵已聽不太清,但腿腳還算利索。身為中國工程院院士、中船重工第719研究所名譽所長,他仍堅持每天從家屬樓走到研究所的辦公室,整理整理材料,必要時幫后輩出出主意。黃旭華說,他最希望年輕人記住一句話——“愛國主義,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志愿同國家命運結合在一起,有這一點就夠了。”

(記者 劉志強)

[責任編輯:黃如萍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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